王安石与吕惠卿,作为宋朝改革派的两大基石,本来可以相互促进,完成改革事业,可惜的是官场龌龊,人事是非多,最后导致王吕二人分道扬镳。
《东轩笔录》,王荆公秉政,更新天下之务,而宿望旧人议论不协,荆公遂选用新进,待以不次,故一时政事不日皆举,而两禁台阁内外要权莫非新进之士也。及出知江宁府,吕惠卿骤得政柄,有射羿之意。而一时之士见其得君,谓可以倾夺荆公,遂更朋附之,以兴大狱。寻荆公再召,邓绾反攻惠卿,惠卿自知不安,乃条列荆公兄弟之失数事面奏,上封惠卿所言以示荆公。故荆公表有云忠不足以取信,故事事欲其自明。义不足以胜奸,故人人与之立敌。盖谓是也。既而惠卿出亳州,荆公复相。。。
《东轩笔录》里的这段简短的论述,大体交代了二者关系的整个发展过程。吕惠卿最早就受到欧阳修和王安石的赏识,待王安石用事,革新国政,一帮老人不愿意帮忙,他只好采取非常手段提拔任用新人,其中吕惠卿最是王安石的得力助手,甚至于司马光认为,王安石的所有时政措施,其实都是出自吕惠卿之手。见司马光给皇帝的奏疏:安石贤而愎,不闲世务,惠卿为之谋主,而安石力行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吕惠卿很快就成了副丞相,实际主持变法事宜。这段时期是二人亲密合作的阶段。
及安石第一次罢相,吕惠卿迅速填补空白,成为参知政事。保守派赶走了王安石,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还要赶走王安石的得力助手、如今的参知政事吕惠卿。于是弹劾吕惠卿,吕惠卿是一个说干就干手段凌厉的人,当即就把弹劾他的人赶出了朝廷,按说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政治斗争,问题在于被吕惠卿赶出朝廷的人中,有一个叫王安国的。这个人正是王安石的弟弟,虽然是兄弟,但二人政治观点互相对立,王安国是一个保守派。虽然赶走王安国,在政治上没有问题,但他好歹是王安石的弟弟,这恐怕在二人的关系中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罅隙。
当是时,吕惠卿实际主持中央的工作,但他上头还有一个名义上的领导,叫韩绛。韩绛这个人以前和王安石走得很近,什么事都附和王安石,自己没什么本事。如今手下是精明能干得吕惠卿,总怕有一天自己得相位被吕惠卿夺取,于是暗地里让皇帝召回王安石,以此来制衡吕惠卿。没想到皇帝还真同意了。更没想到得是,王安石接到皇帝得旨意,没有任何犹豫,当仁不让一般,“倍道而进,七日至京师”,快马加鞭,七天就到了京城。这下给吕惠卿来了个出其不意。吕惠卿傻眼了:老师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互相隐瞒,二人关系进一步恶化。
接下来,该王安石的儿子王雱登场了。《东轩笔录》里所谓的“邓绾反攻惠卿”,其实幕后主使就是王雱。邓绾这个人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小人,靠唱赞歌上位,先是依附王安石,王安石第一次罢相后又依附吕惠卿,等王安石被皇帝召回京城,他看准了苗头,认为吕惠卿必败于王安石,于是又叛变吕惠卿,转投王安石。这样一个反复之人,王雱怎么信得过呢?于是他交出了投名状,就是罗致吕惠卿贪污的罪行。被人弹劾贪污,吕惠卿虽然是冤大头,百口莫辩,昔日恩师王安石也一句话不说。于是他认为这是王安石在背后搞鬼。其实,他本来应该明白,这操作还用不着王安石亲自出手,自有人代劳,甚至王安石自己都不必知道。但他急火攻心,失去了理智,于是就有了向皇帝打王安石的小报告的传言。这样以来,二人势成水火,关系彻底破裂。
吕惠卿在历史上是被列入《奸臣传》的。奸在哪里呢?翻遍史书,也不过是和王安石之间的这点破事,至于他其他的施政、军务,都是大有成绩的。他是一个实务型的干部,也许平时不讲那些虚头八脑的仁义礼智信等道德文章,就因为这一点,就被修史的书呆子看不惯,被污蔑为奸臣,这也是以德治国的悲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