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建立之初,中原的画坛上,有两位画家最为声名显赫,他们都极擅长描绘花卉和竹子。一位是来自江南的布衣徐熙;另一位是原在伪蜀政权中担任翰林待诏的黄筌。
当后蜀政权被平定后,黄筌便带着他的两个儿子黄居宝、黄居实,以及弟弟黄惟亮,一同进入了朝廷的翰林图画院,他们一家声誉鼎盛,在当时的画院中可谓呼风唤雨。不久,江南也被纳入宋朝版图,徐熙随之来到了京师。他将自己的画作送交图画院,准备让众人品评他的画格。
此时,图画院的主流是以黄筌为代表的一派。他们画花,追求的是色彩的极致美妙:用笔极其清新细腻,几乎看不出墨笔的痕迹,只是用淡淡的颜色细心晕染而成,他们把这种技法称为「写生」。然而,徐熙的画风却截然不同。他习惯用墨笔快速勾勒,笔法显得粗犷随意,只是轻轻点缀上一些红或白的颜色罢了。但奇妙的是,他的画作中那股神韵气势却非凡地突出,别有一种活泼奔放的生命意趣。
黄筌看着徐熙的画,心生厌恶,更担心徐熙的独特风格会压过自己。于是,他对外声称徐熙的画作「粗恶不入格」,将徐熙排斥在画院正式的品级之外。
徐熙的儿子亲眼目睹了父亲遭受排挤,便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转而学习和模仿黄筌一派的画风。他不再使用墨笔勾线,而是直接用彩色层层涂绘,这种技法后来被称为「没骨图」。凭借着这份努力,徐熙儿子的技艺达到了与黄筌父子难分高下的程度。这下,黄筌等人再也无法挑剔他的画有什么缺陷了,徐熙的画脉终于得以在画院中占得一席之地。
但可惜的是,后人论及画作中的气韵和神采,都认为徐熙儿子的作品,远远不及他父亲徐熙那份洒脱野逸的境界。
原文见宋沈括《梦溪笔谈》卷一七:
國初,江南布衣徐熙、偽蜀翰林待詔黃筌,皆以善畫著名,尤長於畫花竹。蜀平,黃筌並二子居寶、居實,弟惟亮,皆隸翰林圖畫院,擅名一時。其後江南平,徐熙至京師,送圖畫院品其畫格。諸黃畫花,妙在賦色,用筆極新細,殆不見墨跡,但以輕色染成,謂之寫生。徐熙以墨筆畫之,殊草草,略施丹粉而已,神氣迥出,別有生動之意。筌惡其軋已,言其畫粗惡不入格,罷之。熙之子乃效諸黃之格,更不用墨筆,直以彩色圖之,謂之「沒骨圖」。工與諸黃不相下,筌等不復能瑕疵,遂得齒院品。然其氣韻皆不及熙遠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