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好像活在一个特别喜欢让人做选择题的时代。每天一睁眼,各种“非此即彼”的拉扯就扑面而来。如果你是个在职场打拼的爸妈,你肯定纠结过是要多花时间加班拼个升职加薪,还是早点回家陪娃吃顿晚饭;如果你是个团队主管,你大概也头疼过到底是要抓纪律、控成本,还是放手让大家去搞颠覆式创新。甚至连买个卫生纸,大脑里两个小人都会打架:买便宜方便的呢,还是买环保绿色的呢?
这种内心的拉锯战,用温蒂·史密斯和玛丽安·路易斯两位教授在《我全都要》(英文原著:Both/And Thinking)这本书里的词来说,就叫“冲突张力”。我们在绝大多数时候,遇到这种张力,第一反应都是赶快做个决定,二选一,觉得非黑即白,只要选了一边,另一边就得牺牲。但这本书一上来就点醒了我们:“最佳选择,从来不是牺牲。” 两位作者用整本书的底气告诉我们,面对这个越来越复杂、脆弱且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真正高级的活法不是在对立面里委曲求全,而是转头培养一种叫作“兼并思维”的超能力。
这本由哈佛商学院诺华领导与管理学教授艾美·艾德蒙森作引言推荐的著作,可以说是近几年最让我惊艳的管理学与组织行为学宝典。它虽然披着学术研究的外衣,背靠着作者二十多年的深入调研,但读起来一点也不学究,反而特别像个幽默又清醒的朋友在跟你聊家常。接下来,我想跟大家聊聊这本书是怎么把那些让我们抓狂的日常生活困局和巨头企业的生死时刻,用悖论的显微镜给一一解构的。
我们为什么总是掉进二选一的死胡同?
要弄明白什么是兼并思维,咱们得先看看我们平时是怎么被自己的“二选一惯性”给霸凌的。书里特别犀利地指出,遇到难题时,为了逃避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我们太容易匆忙做出一个自以为明确的决定了。这种短视的回应方式,往往会让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掉进三种恶性循环:兔子洞、破坏锤和壕沟战。
先说这个“兔子洞”,其实就是强化巩固的陷阱。你越是用自己最擅长、最习惯的方式去回应张力,你在这个洞里就掉得越快、越深。大名鼎鼎的玩具巨头乐高,当年就差点把自己活埋在兔子洞里。上世纪九十年代,乐高靠着极致的品质控制和强烈的共同理念,在拼装玩具市场上横着走,拿下了八成份额。那时候他们对自己的“核心能力”自恋到了极点,甚至有副总裁放狠话,说要乐高跟卢卡斯影业合作推《星球大战》,除非他死。乐高紧紧守着让他们过去获得成功的旧剧本,完全不理会外界数字玩具的兴起,结果销售瞬间停滞走下坡路。这就是典型的“伊卡洛斯悖论”:飞得太迷恋、太高,翅膀里的蜡就会融化,让你成功的因素最终成了让你失败的原因。
而当人们发现自己掉进兔子洞快憋死了,往往又会干出另一件蠢事,那就是抡起“破坏锤”进行过度纠正。乐高后来意识到不创新不行了,结果钟摆直接荡到了另一个极端,高喊“创造力凌驾一切”,满世界盖设计中心、疯狂堆砌新产品,几年时间里居然搞出了157种不同颜色的零件,导致供应链彻底乱套、研发出血,直接把公司推到了破产边缘。这种激烈的两极摆荡,除了砸烂现况,什么问题也没解决。
至于“壕沟战”,在我们的家庭和人际关系里简直随处可见。比如夫妻俩为了孩子的“屏幕时间”吵架,妻子觉得必须要严格管制,丈夫觉得根本没法落地实施,两个人各自在自己的壕沟里加固防线、互相指责,最后变成了一场两极分化、永无休止的拉锯战。
寻找“骡子”与学会“走钢索”
面对这些把我们折磨得够呛的表面两难困境,兼并思维提供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良性循环路径。两位教授提出了两个非常绝妙的比喻:一个是寻找骡子,一个是学着走钢索。
大家都知道,骡子是马和驴交配出来的,它既有驴子的耐性,又有马的强壮,而且还比驴子聪明。在思维上寻找“骡子”,就是去寻找一种富有综效的“创造性整合”。当年动态管理学派的代表人物傅丽德讲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经典例子:她在图书馆做研究时,有个女人想开窗让空气流通,但傅丽德怕风把自己的稿纸吹跑,坚持要关窗。如果按照传统的妥协做法,那就是窗户开个缝,结果大家都半吊子、都不舒服。但当她们把问题重新梳理,搞清楚各自真正的核心需求后,发现其实去开隔壁房间的窗户就能完美解决——既让空气流通了,风又不会直接吹乱纸张。你看,真正的兼并思考,从来不是让你委曲求全去妥协,而是打破现有的狭隘选项,把饼做大。
但有时候,我们没法立刻找到一只完美的“骡子”,那该怎么办?那就得去当一个“走钢索的人”。很多人觉得工作与生活不可能平衡,确实,如果你追求的是一种死板的、静止的平衡,那你绝对会崩溃。就像1974年在双子星塔之间走钢索的法国人佩悌,他能走过去,是因为他的身体和重心一直在根据风向和绳索的抖动,进行着极其细微、频繁且持续的左右转移。生活也是如此,今天项目到了关键期,你就把重心偏向工作,加班搞定它;明天周末,你就果断把重心切回家庭,全心全意陪家人。这种流动的、因势制宜的动态平衡,才是对抗无常人生最优雅的姿态。
拆解ABCD悖论系统
为了让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够真正把兼并思维落到实处,而不只是把它当成一句漂亮的口号,书里给我们奉上了一套非常硬核的工具箱,简称为ABCD悖论系统。
首先是A(Assumptions,预设)。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把大脑里的非此即彼的预设换掉,去改变我们提问的方式。别再问“我该选A还是选B”,试着去问:“我该如何同时兼顾A和B?” 就像即兴剧演员一样,不论对方扔过来什么奇葩的现实,永远用一句“是的,而且……”去承接它、扩充它,而不是本能地用“不是的,而是……”去否定对方、引发壕沟战。
其次是B(Boundaries,边界)。兼并思考不是和稀泥,它需要非常清晰的边界结构来提供心理安全感。比如你需要一个更高目的,就像远方海平线上的一盏灯塔。当你在短期的利益和冲突里被晃得头晕眼花时,看一眼那个长期的宏大愿景,你心里就会生出一种稳稳的定力。同时,要学会像那些厉害的双面策略企业一样,把对立的需求在结构上“分开放”以保持各自的纯粹,又在管理上“连起来”以产生综效,绝对不能搞口头上的假性综效。
再者是C(Comfort,安适)。面对悖论和不确定性,我们的身体本能地会分泌皮质醇,让我们感到胃部翻搅、心跳加速、充满防御感。兼并思维要求我们先喊暂停,通过深呼吸等方式活化我们的副交感神经,接纳这种不适。你要学会在不舒服的情绪里安放自己,因为科学研究表明,那种同时体验到正面和负面情绪的“情绪矛盾”状态,反而最能激发人类的整合式思考和深度创造力。
最后是D(Dynamism,动态)。这就要求我们保持彻底的实验精神。不要在一开始就试图分析出一个完美的终极方案,而是要去搞那些低成本、高频率的“快速制作原型”。通过不断地小步快跑、试错调整,在机遇敲门的时候,你有计划的运气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尾声:长出你心智中那只“可相对的拇指”
读完这本书,我常常会想起书里提到的一个关于演化的精妙隐喻:人类之所以能超越其他物种,写出史诗、缝制华服、雕刻钻石,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们拥有一只“可相对的拇指”。正是拇指与其他四指在对立中形成的奇妙张力,赋予了人类双手无与伦比的创造力。
身体的演化如此,心智的进化亦然。在这个越来越撕裂、两极化严重的现代社会里,如果我们总是像个单细胞生物一样,一遇到冲突就急着选边站队、筑起壕沟,那我们不仅会活得无比焦虑,还会把生活的无限可能性亲手阉割掉。
正如书里记录的那个真实故事,社会企业DDD的创始人霍根斯坦,当年也纠结过到底是要去追求高薪有挑战的咨询公司,还是去步调缓慢的非营利组织。但他用兼并思维打破了“做慈善就不能赚钱,开公司就不能纯粹”的刻板印象,创立了一家既能高效商业运营、又能帮助无数柬埔寨最弱势群体脱贫的社会企业,把使命和市场完美地缝合在了一起。
所以,别再让自己被那些粗暴的“二选一”给强行霸凌了。下一次,当你再次面对职场转型的纠结、家庭与事业的拉扯,甚至人际关系上的剑拔弩张时,不妨学着往后退一步,走到心智的“阳台”上,俯瞰那些所谓的死局。然后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对自己说:小孩子才做非此即步的取舍,一个成熟的兼并思考者,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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