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友野典男写这本书的时候,行为经济学在日本还很冷清。他在前言里回忆,2002年卡尼曼(书中译作康纳曼)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报纸上的相关报道只占了一隅,甚至有经济学家问过“康纳曼是谁”。这份冷清大概就是写作的动因:作者想写一本既能入门、又肯交代理论根基的书,贯穿全书的是前言里那句话,“从无情算计,到有血有肉有情绪”。全书九章,从传统经济学的“经济人”假设出发,依次讲到判断与启发式、前景理论、框架效应、时间偏好、社会偏好,最后落在情感、大脑与演化。(epub文件在最后)
第1章是立论部分,写法颇有意思。作者先抛出五道题:蒙提霍尔问题、检测呈阳性后的患病概率、四张卡片、选美竞猜和最后通牒游戏,让读者先作答,答案留到第2章。随后他描绘经济人:“行为极度理性,不顾及他人,只追求个人利益”,意志坚定,绝不会戒烟失败。这个形象放进日常经验里显得荒唐,作者借机做了一个有用的区分:理性是手段,自利是目的,两者常被混为一谈,其实可以有“理性且利他”“不理性且自利”等多种组合。接着他逐一回应了为经济人辩护的四种说法。弗里德曼的“仿佛论”主张只要预测准确,假设是否真实无关紧要;作者举无人菜摊为例,靠买家自觉投钱维持的交易,按传统理论根本不该出现。四种辩护里,他承认“暂定论”最有道理,即暂时找不到更好的替代理论,这份坦率让批评显得可信。
第2、3章是全书最好读的部分,办法是先让读者出错,再解释错在哪里。蒙提霍尔问题中,换门的胜率是三分之二,专栏作家莎凡特给出正确答案后收到大批抗议信,写信的人里有数学博士,连保罗·艾狄胥也一度答错。检测问题里,即便筛检可靠度有99%,在发病率万分之一的前提下,阳性者真正患病的概率也只有百分之一,作者用一百万人的人群逐项换算,比直接套贝叶斯公式容易看懂。选美竞猜的结果有些出人意料:猜得最小、也最接近理性推演的,是加州理工学院的学生和报纸读者,而大企业老板组成绩最差。到了第3章,可得性、代表性、锚定等启发式被一一拆开。关于均值回归,作者转述了卡尼曼在军中的见闻:教官发现夸奖飞行员后成绩下滑、斥责之后反而进步,便断定“夸奖有害”,其实只是忽略了均值回归。这类例子既有说服力,又不依赖数学。不过书写于2006年,此后心理学界对部分经典实验的可重复性有过反思,书中自然没有涉及,读到具体数字时,不妨视为现象的例证,而非定论。